张禄准备到宫里去,路上遇到秦王坐着车过来。他既不迎接,也不躲避,大模大样地照旧走他的路。卫士叫他躲开,说:“大王来了!”张禄回答说:“什么?秦国还有大王吗?”正在争执之中,秦昭襄王到了。张禄还在嚷嚷说:“秦国哪有什么大王呢?”正说在秦昭襄王的心坎上。一问,他就是张禄,就很恭敬地把他迎接到宫里去。
秦昭襄王叫左右都退出去,向张禄拱了拱手说:“请先生指教!”
张禄说:“哦,哦!”他一句话也不说。秦王见他不说话,就又说:“请先生指教!”张禄依然不说话。秦王第三回真心诚意地请求说:“难道先生认为我是不值得教导的吗?”张禄说:“从前姜太公碰见了文王,给他出了主意,文王灭了商朝,得了天下。比干碰见了纣王,给他出了主意,反倒被纣王杀害了。这是什么缘故?还不是因为一个信服一个不信服吗?如今我跟大王的交情还不深,而我要说的话非常深。我怕的是“交浅言深”,也像比干那样招来杀身之祸,因此大王问了我三回,我都不敢张嘴。”秦昭襄王说:“我仰慕先生的才能,才叫左右退出去,诚诚恳恳地请先生指教。不管是什么事,上自太后,下至大臣,请先生直言不讳,我没有不愿意听的。”张禄说:“大王能给我这么个机会,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。”说着他拜了一拜,秦王也向他作了个揖。君臣俩就谈论起来。
张禄说:“论起秦国的地位来,哪个国家有这么多天然的屏障?论起秦国的兵力来,哪个国家有这么多兵车、这么多强壮的士兵?论起秦国的人来,哪个国家的人也没有这么遵守纪律、爱护国家的!除了秦国,哪个能够管理诸侯、统一中国呢?虽然大王渴望要这么做,可是几十年来也没有多大的成就。因为秦国光知道一会儿跟这个诸侯订立盟约,一会儿跟那个诸侯打仗,根本没有制定统一的制度。听说最近大王又上了丞相的当,发兵去打齐国。”
秦王插嘴说:“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?”张禄说:“齐国离秦国这么远,中间隔着韩国和魏国,如果出去的兵马少了,也许被齐国打败,让各国诸侯取笑;如果出去的兵马多了,国内也许会出乱子。就算顺利地把齐国打败,也不过叫韩国和魏国捡点便宜,大王又不能把齐国搬到秦国来。当初魏国越过赵国把中山打败了,后来中山反而被赵国吞并了。为什么?还不是因为中山离赵国近、离魏国远吗?我建议,大王最好是一面跟齐国、楚国交好,一面去打韩国跟魏国。距离远的国家既然跟我们有了来往,就不会去管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事情。把近的国家打下来,就能够扩张秦国的地盘,打下一寸就是一寸,一尺就是一尺。兼并了韩国和魏国,齐国和楚国还站得住吗?这种像蚕吃桑叶似的由近而远的法子叫“远交近攻”,是个最合适的办法。”秦昭襄王拍着手说:“如果秦国真的能够兼并六国,统一中原,全在乎先生的“远交近攻”了!”立刻就拜张禄为客卿,依照他的计策去做,把攻打齐国的兵马都撤回来。从此以后,秦国只把韩国和魏国当做进攻的目标了。